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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协和文艺】滨菊

来源:新闻宣传中心     撰稿:文化产业系2018级汉语言文学专业 江佳恒         责编:陈雅         发布时间:2018-12-10    

十岁的周真听着奶奶和老师的教导,“做人要真诚”,“要学会以诚待人”。可是真诚是什么?怎么做才是真诚呢?没有人教她。那一年夏天,山坡草地上的滨菊像是吸饱了水,长疯了,开了满满一山。

村里来了一名女老师,皮肤就和那滨菊的花瓣一样,洁白无瑕,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好像装着一个银河系,可以藏下许多秘密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。我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:小菊老师。

村里的爷爷奶奶都很喜欢她,因为她总是给爷爷奶奶带好吃的,没课的时候就帮他们干活,陪他们聊天,帮他们推背。在那个夏天里,乘凉的瓜棚里盛满了欢声笑语。我们也都喜欢小菊老师,她总是笑眯眯的为我们讲课,给我们带好吃的小点心,陪我们玩耍。

我的夏天在欢声笑语里度过,在小菊老师的陪伴下度过,在长满了滨菊的山坡里度过。

夏天很快就过去了,转眼入了秋,再转眼我就穿上了棉袄。

一天夜里,“吱呀吱呀”一声,我惊醒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见奶奶在从木柜里拿出了一个生了锈的小铁盒,从那小铁盒中拿出了一沓方巾,里一层,外一层的。奶奶小心翼翼地将那方巾一层一层的掀开,露出五颜六色的一片。在烛光下,她哆嗦着手,沾着唾沫,将那东西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,我觉得无聊,便又睡下了,也不知在那之后,她又数了多少回。
   第二天,小菊老师来到我家陪着奶奶说话,我躲在房间里吃着好吃的小点心,透过那门缝眼,看见奶奶把一沓方巾塞进了小菊老师的手里,好像是昨晚的那一块。小菊老师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,连忙将方巾还给奶奶,奶奶又着急地将方巾塞回了小菊老师手里。大人们总这样推推搡搡的,我心想。奶奶嘴里念叨着:“就靠你啦,就靠你啦。”紧紧拉着小菊老师的手。小菊老师将方巾握了握,捏了捏,便放入了自己的包里。

晚上吃饭的时候,我问奶奶:“为什么把方巾给小菊老师?”

奶奶用筷子打了一下我的头,大概是觉得我偷看,说:“因为小菊她真诚啊。”

我又问:“什么是真诚啊?”

奶奶笑了笑,说:“真诚就是,呀,你看小菊的眼睛,每次说话都睁得大大的直钩钩的看着你,那就是真诚啊!你也要和小菊老师学习哦。”
  “哦。”我扒拉着饭,似懂非懂的点头。真诚原来是这样啊,真诚会让人相信,会让人在谈到你的时候眼睛闪闪发光。

后来,我找奶奶讨钱买糖的时候,便把眼睛瞪得老大,想让奶奶看出我的真诚,好给我钱买糖。可奶奶却说:“死丫头,又拿钱买糖,眼珠子瞪那么大干嘛,跟死鱼一样。”我并没有像小菊老师那样,得到一块“方巾”。

今年的冬天,雪下得比往年都大,盖住了山坡,我在想:滨菊会被冻坏吗?

过年的时候,我到每户人家里乱串。去虎子家里时,我发现虎子爷爷也是拿着一样东西塞进了小菊老师的手里,只是,它不是一块方巾,是一个发黑的小铁盒,还叮当叮当响着。

春天来了,雪化了,都涉进土里了。小菊老师却消失了,跟着那满山的雪,一起消失了。没有人找得到她,没有人。
爸爸妈妈终于从城里回来了,可是一回来就开始骂奶奶,我不明白。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,村里的欢声笑语没了,随之出现的是无尽的吵架和从白天到夜晚的哀嚎。奶奶哭得眼睛都肿了,虎子的爷爷也每天坐在长椅上叹气。

后来我从他们吵架的对话里得知,小菊老师把虎子爷爷还有我奶奶的钱都骗走了,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没能逃过。那一沓沓方巾,那一个个铁盒,有多少钱呢?

奶奶每天都在骂小菊老师,说她是个骗子,叫我以后千万不能学她。我难以相信,那双每次说话都睁得大大的直勾勾的望着你眼睛里,藏着的是骗局,而不是真诚。

夏天来了,滨菊又开了,它们摇曳着,好像在说些什么,可是我怎么也看不懂。

十一岁的周真依然没有学会,什么是真诚?怎么做才是真诚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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